乔治·罗伊·希尔 (1921)

George Roy Hill

乔治·罗伊·希尔始终未能与评论家们“融洽相处”，尽管他的两部电影——《虎豹小霸王》（1969年）和《骗中骗》（1973年）——直到1976年仍位列票房前十名。他的作品常被嘲弄为“缺乏个人特色”或没有风格印记。安德鲁·萨里斯曾用“古怪、可憎、油滑”来形容他的电影。希尔本人也因回避聚光灯、拒绝谈话节目邀约、常在片场隔绝媒体而未能改善自己的处境。

在1983年为爱德华·肖尔斯著作进行的罕见访谈中，他坦言：“我认为宣传令人反感，而且将焦点集中在导演身上对电影并无益处”（《洛杉矶时报》，2002年12月28日）。然而，希尔却是“商业上可靠的”导演，深受观众和学院青睐——凭《骗中骗》获得奥斯卡奖和美国导演工会奖，凭《虎豹小霸王》斩获英国电影学院奖。在巅峰时期，希尔堪称“演员的导演”：他天赋异禀的叙事能力、强烈的故事节奏感以及对细节的怀旧式雕琢，构筑了他的艺术世界。这个世界里栖息着个人主义者、局外人或孤独者，他们怀抱难以企及的理想与幻想，试图逃离平庸现实的桎梏。正如传记作家安德鲁·霍顿所言：“希尔以喜剧反讽的笔调勾勒严肃的人生图景，并随心所欲地驾驭类型片”（《乔治·罗伊·希尔的电影》第7页）。

希尔出生于富裕的爱尔兰裔罗马天主教家庭（其家族拥有《明尼阿波利斯论坛报》），就读于私立学校，后进入耶鲁大学师从作曲家保罗·欣德米特研习音乐。大学期间他加入耶鲁戏剧协会并一度当选主席。毕业后，他在二战期间担任美国海军陆战队运输机飞行员，朝鲜战争时期又被召回担任夜间战斗机飞行员，晋升至少校军衔。这段经历催生了他对飞行的毕生热爱，并常体现于他的电影中（他十七岁即考取飞行员执照，后来购置了一架1930年产韦科双翼机，闲暇时常驾机翱翔——若不沉迷于阅读历史或聆听巴赫唱片的话）。1949年，他在都柏林三一学院获得文学学士学位。

滞留爱尔兰期间，希尔先在西里尔·库萨克剧团登台演出，在欢乐剧院以《魔鬼的门徒》完成首秀，随后在百老汇参演《理查二世》与《驯悍记》。朝鲜战争后，他同时投身电视与戏剧领域：1954至1959年间编写/执导电视直播选集剧，1957至1962年间在百老汇内外执导舞台剧。

希尔的电影突破始于《 Period of Adjustment》（1962年），该片启用了初露头角的简·方达（此前希尔曾在百老汇执导田纳西·威廉姆斯的原版舞台剧，由芭芭拉·巴克斯利饰演方达的角色）。在莉莉安·海尔曼作品《阁楼里的玩具》（1963年）中成功调动杰拉丹·佩姬与温蒂·希勒的精彩表演后，他又推出中等成功的喜剧《亨利·奥利安的世界》（1964年），影片以一位二流钢琴家（彼得·塞勒斯饰）与两名少女的幻想纠葛为主线，由此奠定了他的影坛地位。

然而耗资1500万美元（经通胀调整约合1亿余美元）拍摄的第四部电影《夏威夷》（1966年）遭遇口碑与票房双败，但很快被洋溢活力的《 Thoroughly Modern Millie》（1967年）挽回声誉——这部堪称1960年代最佳（或许也是有史以来最疯癫的）音乐片之一。真正将希尔推向巅峰的，是他随后启用相同演员搭档拍摄的两部作品。

在首部票房巨制《虎豹小霸王》中，希尔力排众议促成保罗·纽曼与罗伯特·雷德福的传奇组合。他顽强抵制片厂高层启用杰克·莱蒙、沃伦·比蒂（或史蒂夫·麦奎因）等资深演员的设想，凭借军人般的纪律性与固执天性赢得胜利。而影片的幽默基调则得益于纽曼对希尔的启发。《虎豹小霸王》成功复兴了西部片类型。纽曼与雷德福的化学反应在当代最佳盗贼喜剧《骗中骗》中延续，该片灵感源自20世纪初“大骗局”行家贡多夫兄弟的事迹。精妙的结局设计使这部电影成为希尔当之无愧的巅峰之作。

为追求真实感，希尔极少移动摄像机，采用1930-40年代华纳兄弟黑帮片典型的“平拍镜头”风格。仿《星期六晚邮报》风格的插画字幕为影片增添了复古韵味。在亨利·巴姆斯特德精心搭建的“做旧”布景、罗伯特·瑟蒂斯的凹版摄影术与伊迪丝·海德的服装设计加持下，电影首轮放映即收获6840万美元票房（经通胀调整约合3.15亿美元），并最终斩获七项奥斯卡奖。

遗憾的是，希尔后期作品再未接近如此成就，就连他钟爱的项目——《了不起的沃尔多·佩珀》（1975年，希尔原创故事，讲述一位试图证明自我的飞行先驱因时代进步与价值观变迁而受挫）也未能成功。以冰球小联盟为背景的《火爆群龙》（1977年）是另一次功亏一篑——尽管有保罗·纽曼的明星光环，但过度暴力与粗俗语言导致大众市场反响平平，不过后来在体育爱好者中收获了 cult 影迷。希尔职业生涯终以名不副实的平庸闹剧《 Funny Farm》（1988年）黯然收场。

彼时希尔已离开好莱坞，赴耶鲁大学执教戏剧。他将《虎豹小霸王》与《五号屠场》（1972年）的分镜图、访谈记录、剧照、场景草图与布景设计等原始资料捐赠给康涅狄格州纽黑文的斯特林纪念图书馆。作为少数毫不做作、谦逊低调的电影人之一，希尔直率犀利的作风曾令演员（除纽曼与雷德福外！）与片厂高管皆感不适。2002年12月27日，他因帕金森病在纽约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