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基诺·维斯康蒂 (1906)

Luchino Visconti

卢基诺·维斯康蒂（1906-1976）出生于祖传的宫殿中，这座宅邸坐落于米兰斯卡拉歌剧院与米兰大教堂所在的同一广场上。他在贵族特权、戏剧艺术与天主教信仰的共同熏陶下长大。这三重地标般的背景，造就了一位同样堪称巨匠的电影导演——其作品风格独树一帜，贯穿了二十世纪电影史上 arguably 最辉煌的几十年。

《大地在波动》（1948）的沉静氛围中流淌着歌剧般的精湛技艺，而他最为人熟知的巴洛克时期题材作品，则清晰地折射出贵族教养的烙印。然而，维斯康蒂生命中还存在一种哥特特质——这体现于那座尖顶耸立、笼罩其童年记忆的大教堂——却长期未被充分颂扬。

维斯康蒂家族与哥特建筑之间的渊源可追溯至中世纪。1386年，吉安·加莱亚佐·维斯康蒂公爵构想在米兰市中心建造一座大教堂，而这座建筑的命运竟是在未完工状态下延续近五百年，直至拿破仑于19世纪下令将其完成。正如这位先祖将北方哥特式建筑引入意大利，卢基诺也在1943年为这片半岛带来了开创性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流派。

新现实主义电影摒弃人工布景，将镜头对准战后意大利粗粝的真实环境。这种渴望超越室内空间束缚的追求，在某种意义上具有反建筑倾向，而正是这种抱负使该风格与哥特艺术形成了绝妙的电影类比。哥特式建筑是一种外向性的建构：它将穹顶推向天空，用巨窗将墙壁向外界敞开，让光线成为神圣性在礼拜场所的显化。

这种可追溯至圣德尼修道院院长叙热伪狄奥尼修斯神学的光影神秘主义，与作为光影媒介的电影艺术天然契合。在维斯康蒂的任何作品中，光线都与场景设计紧密交织：它流淌于帘幕的微光、星辉的璀璨或米兰雾霭的朦胧之中——导演正是借此将哥特建筑的宗教性注入自己的现实主义创作。

维斯康蒂的信仰（或许该说多种信仰？因为他同时也是马克思主义者）为其作品增添了沉重而极具冲击力的伦理维度。常与他关联的“颓废”一词，唯有在超越时代道德规范时才获得真正意义。无论是天主教会还是意大利共产党，都难以接纳他的同性恋身份，由此产生的 displaced 焦虑清晰地烙印在其主人公身上——那些承载着社会环境全部重压的纪念碑式个体。

当新现实主义已被纳入固定神话叙事（解放国度的新电影、崭新“意大利”风格的象征），将历史目光重新聚焦于哥特式的维斯康蒂，则能让我们的想象力跨越更广阔的地理与时间维度。从他在法国——哥特建筑的摇篮——跟随让·雷诺阿学习电影技艺，到其“德国三部曲”创作，维斯康蒂的风格始终呈现出世界主义的努力。

这种国际特质也契合“哥特”更深层的词源指涉——那些推翻罗马帝国的蛮族哥特人。维斯康蒂的标志性电影语言包含诸多外来导演的借鉴，其中让·雷诺阿、约瑟夫·冯·斯登堡和伊利亚·卡赞的影响尤为显著。

视野贯通全球，影响穿越时空，精神蕴含建筑哲思：这便是卢基诺·维斯康蒂留下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