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顿·特朗勃 (1905)

Dalton Trumbo

奥斯卡获奖编剧道尔顿·特朗博，堪称史上最著名、最具才华的好莱坞黑名单影人——“好莱坞十君子”中的代表人物，出生于科罗拉多州蒙特罗斯，父亲是奥鲁斯·特朗博，母亲名为莫德·蒂勒里（婚前姓）。

道尔顿·特朗博在科罗拉多州大章克申市冈尼森大道1124号长大，他的父母于1908年迁居至此。父亲奥鲁斯在一家鞋店工作。作为家中的长子兼独子，道尔顿后来迎来了妹妹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年幼的道尔顿曾挨家挨户售卖父亲菜园里的农产品，还兼职送报纸。在大章克申高中就读期间（1924届），他在《每日哨兵报》担任见习记者。关于早年的政治倾向，年迈后的特朗博曾回忆道，他曾向父亲要五美元，想加入一战后兴起的群众组织——三K党，但最终没能拿到那五美元。

大学期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天职是写作。他参与了校报、幽默杂志和年鉴的工作，同时也在《博尔德每日镜头报》辛勤撰稿。由于父亲被鞋店解雇后家庭陷入经济困境，全家迁往洛杉矶，特朗博因此在大一辍学随行。在洛杉矶，他入读南加州大学，却未能修满学分获得学位。1926年，奥鲁斯·特朗博因恶性贫血去世，道尔顿不得不承担起养活寡母和两个妹妹的重担。他做过各种零工，包括收回摩托车和非法贩酒——后者因过于危险而被他放弃。最终，他在戴维斯完美面包店找到一份夜班工作，并持续了近十年。特朗博坚持写作，主要是短篇小说，内心日益焦虑，迫切渴望离开面包店，唯恐自己永远无法实现成为重要作家的梦想。在此期间，他售出多篇短篇小说，完成了首部小说，并为《好莱坞观察家》担任作家、评论员和编辑。他的作品也发表于《名利场》和《Vogue》杂志。特朗博的首部小说《月食》（1934年）以虚构的科罗拉多州页岩城（实为大章克申的隐射）为背景，时间设定在1920至1930年代，人物原型来自当地知名社区成员。主角之一约翰·阿博特即以特朗博的父亲为蓝本。道尔顿后来承认，或许并不公平，他试图通过这部小说在父亲失意的城镇为其复仇。

1934年，华纳兄弟聘请特朗博担任审读员，负责阅读并概述戏剧和小说，评估其是否适合改编为电影。这份工作使他获得了B级片部门的初级编剧合约。1936年，他首次在B级片《公路黑帮》（1936年）署名编剧，同年结识了未来的灵魂伴侣克莱奥·芬彻，两年后两人结婚。女儿妮古拉生于1939年，儿子克里斯托弗生于1940年，后来又添了小女儿米琪。

他为哥伦比亚公司加拿大制作的《拖船公主》（1936年）创作了故事，明显受到《一月船长》（1936年）的影响——后者在1924年曾拍成默片，后由巨星秀兰·邓波儿主演重拍版，并将原故事中的灯塔改为拖船。他为《魔鬼游乐场》（1937年）等影片撰写的剧本，显露出对被剥夺权利者困境的关注，但大萧条依然存在，社会评论在除幻想片和音乐片外的所有类型中皆不可避免。

离开华纳后，他先后为哥伦比亚、派拉蒙、二十世纪福克斯工作，并从1937年起效力于米高梅——1940年代他的一些最佳作品正是在这家制片厂完成。至1930年代末，他已争取到更优质的剧本任务，主要为RKO公司工作（其间曾短暂回华纳编写《科科莫来的孩子》（1939年）），并在1940年代初开始参与A级大片的创作。他凭借RKO的《女人万岁》（1940年）首次获得奥斯卡提名，该片由金格尔·罗杰斯主演，她凭借饰演一个通过失败婚姻跻身上层中产阶级的贫家女角色，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到美国加入二战时，特朗博已成为好莱坞最受尊敬、薪酬最高的编剧之一。同时，他也以左翼政治活动家闻名，其立场与美国共产党（CPUSA）一致，而该党当时遵循莫斯科的路线。

1930年代末西班牙内战期间，特朗博是反法西斯人民阵线联盟的一员，该联盟由共产主义者和自由派组成。1939年8月，苏联与纳粹德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反纳粹和法西斯的人民阵线随之分裂。许多党员愤而退出美共，但忠实信徒仍鹦鹉学舌般地追随党的路线，转为支持和平、反对美国参与二战。

据报道，特朗博直到1943年才加入美共，并对党在意识形态统一性上的政策持保留态度。然而，他的反战小说《约翰尼拿起枪》于1939年出版，恰逢美共立场从反希特勒转向亲和平，该小说被党视为阻止美国参战所需的文学作品。特朗博赞同党的亲和平纲领。这部关于一位失去四肢的一战老兵的小说，于1939年获得美国书商奖（国家图书奖的前身）。1940年2月的一次演讲中，即在纳粹闪电战击溃法国前四个月，特朗博说：“如果他们对我们说，‘我们必须打这场仗来保卫民主’，让我们回答他们，‘战争时期没有民主可言。那是谎言，是蓄意欺骗，将引我们走向毁灭。我们不会为了让我们的孩子继承一个永久的军事独裁政权而死。’”

他的演讲是对新政自由派的谴责。美共开始将憎恨希特勒且亲英的总统富兰克林·D·罗斯福妖魔化为战争贩子。党命令其成员在工作和言论中从此支持和平、反对罗斯福。1941年6月纳粹德国入侵苏联后，美共迅速转向支持战争，拥护罗斯福对纳粹德国的强硬政策。

德国入侵后不久，特朗博指示出版商召回所有《约翰尼拿起枪》的副本并停止出版。日本袭击珍珠港和德国对美宣战将美国推入二战亚洲和欧洲战场后，这本书——一直受到和平爱好者及反对美国介入外国战争的孤立主义者欢迎——突然也在本土法西斯主义者中流行起来。然而，战争期间很难找到这本书。

特朗博于1943年加入美共，同年，由他编剧、维克多·弗莱明执导的伟大爱国战争电影《东京上空三十秒》（1944年）上映，该片基于1942年的杜立特空袭。1944年，原创故事成为独立的奥斯卡奖项类别，大卫·伯姆和钱德勒·斯普拉格因此获得提名，而特朗博的剧本被忽视。与其他共产主义编剧一样，他热情地创作亲战宣传作品，但除了著名的亲斯大林电影《莫斯科任务》（1943年）外，很少有电影公开宣扬共产主义思想或宣传。其中一部是《温柔的同志》（1943年），特朗博为RKO编写此片作为金格尔·罗杰斯的载体，由他未来的好莱坞十君子同志爱德华·迪麦特雷克执导，描绘了国防工业女工中温和的社会主义和集体化形式。

1944年，特朗博自愿邀请联邦调查局特工到家中，向他们展示了他收到的信件，他认为这些来自亲法西斯和平主义者，他们索要已绝版的《约翰尼拿起枪》（绝版因特朗博命令出版商所致）。他将这些信件交给联邦调查局，并随后与该局保持联系——这一事实后来困扰着被列入黑名单的左翼人士，他敦促联邦调查局处理他们。他的行为符合美共谴责任何反战者的政策。

1945年，战争最后一年，米高梅发行了由特朗博编剧、玛格丽特·奥布莱恩和爱德华·G·罗宾逊主演的《葡萄成熟时》（1945年）。罗宾逊后来成为好莱坞“灰名单”成员，与亨利·方达等被怀疑有左翼同情或作为同路人但未被正式列入黑名单的人一样。该片借鉴了特朗博自己的乡村童年，描绘了一个小女孩在威斯康星州农场的生活。1945年对特朗博和其他好莱坞党员至关重要，因为美共希望他们的作品反映党的意识形态议程。

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HCUA）最初于1934年成立，名为非美活动特别委员会，旨在调查法西斯和亲纳粹组织的活动。当时俗称麦科马克-迪克斯坦委员会，该委员会揭露了法西斯组织，包括针对罗斯福总统的所谓商业政变阴谋。后来，在新主席马丁·戴斯领导下，它被称为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或戴斯委员会。HCUA最初负责调查德裔美国人与纳粹和三K党的关联。

HCUA于1946年成为常设委员会，仍负责调查涉嫌破坏或攻击“我国宪法所保障的政府形式”的宣传威胁。焦点完全集中在共产主义者及其盟友，即所谓在战争年代与共产主义者共同奋斗的同路人。“同路人”是一个宽泛的术语，似乎涵盖了许多自由派的罗斯福新政民主党人。

HCUA传唤娱乐业中的疑似共产主义者。特朗博的剧本《温柔的同志》（1943年）——讲述三位军嫂在丈夫外出作战时共享资源——被谴责为共产主义宣传。然而，保守派作家兼制片人詹姆斯·凯文·麦吉尼斯作为HCUA的友好证人作证称，左翼编剧在二战期间并未向电影剧本注入宣传。麦吉尼斯作证说：“[电影业]从反向租借法案中受益，因为战争期间，电影业中的共产主义及倾向共产主义的编剧获准休假以表现爱国。在那段时间里……在我的总体监督下，道尔顿·特朗博编写了两个杰出的爱国剧本：《东京上空三十秒》（1944年）和《东京上空三十秒》（1944年）。”

1947年10月，特朗博与阿尔瓦·贝西、赫伯特·J·比伯曼、莱斯特·科尔、约翰·霍华德·劳森、小林·拉德纳、阿尔伯特·马尔茨、阿德里安·斯科特和塞缪尔·奥尼茨一同出席HCUA听证会，与其他八人一样，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在美共律师制定的辩护策略中，这十位后来被称为“好莱坞十君子”的人声称，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他们拒绝回答关于政治信仰及专业协会问题的权利。HCUA的一个提问方向是询问被传唤的证人是否为美国编剧工会成员，以抹黑该工会。这是委员会的一种策略，因为他们知道十人中哪些是工会成员，哪些是共产主义者。正如阿瑟·米勒所指出的，HCUA未触及百老汇戏剧界，尽管其中有共产主义者工作，因为美国东北部以外地区无人真正关心戏剧或了解戏剧专业人士，因此无法产生HCUA成员通过听证会所追求和迎合的公众关注。

HCUA以藐视国会罪起诉他们，好莱坞十君子因此受审并被定罪。所有人均被罚款和监禁，特朗博被判一年联邦监禁及1000美元罚款，他服刑10个月。好莱坞制片厂将好莱坞十君子列入黑名单，而这一黑名单由他们曾帮助创建的工会强制执行。特朗博和其他好莱坞十君子编剧被美国编剧工会开除（约翰·霍华德·劳森曾是工会创始人及首任主席），这意味着即使他们未被列入黑名单，也无法在好莱坞获得工作。那些继续为美国电影写作的人不得不使用化名或“前台”——即一位署名为其作品并转交全部或部分报酬给黑名单编剧的编剧。后来，作为好莱坞十君子之一，特朗博自诩为“言论自由殉道者”，并攻击那些向HCUA告密指认他人者为“老鼠”。1949年，小阿瑟·施莱辛格在《星期六书评》中写道，特朗博实际上并非言论自由殉道者，因为他不会为所有人的言论自由（如右翼保守派）而战，只为美共成员的言论自由。反共的施莱辛格是一位普利策奖获奖哈佛历史学家，他认为特朗博及类似人物是教条主义共产主义者和伪君子。作为回应，特朗博向《星期六书评》写了一封严厉的信为自己辩护，将自己描绘成在第一修正案庇护下为所有美国人捍卫言论自由的骑士——好莱坞十君子曾声称该修正案赋予他们拒绝与HCUA合作的权利。

在被列入黑名单且好莱坞十君子上诉失败后，特朗博一家自我放逐至墨西哥。在墨西哥，他总是在浴缸中写作，烟不离手，通常还有柯克·道格拉斯送他的鹦鹉停在肩上，他以笔名并通过前台转交稿酬的方式撰写了约三十个剧本。其作品包括黑色电影经典《枪疯》（1950年）（与米勒德·考夫曼合写，使用笔名），奥斯卡获奖影片《罗马假日》（1953年）（以编剧伊恩·麦克莱伦·亨特为前台），以及为导演奥托·普雷明格编写的《比利·米切尔的军事法庭》（1955年），该片也有被列入黑名单的奥斯卡获奖编剧迈克尔·威尔逊参与）。

在1957年奥斯卡颁奖礼上，罗伯特·里奇凭借《勇敢者》（1956年）获得1956年最佳原创故事奖。里奇未到场领奖，由美国编剧工会的小杰西·拉斯基代领。当记者开始深挖这位神秘的里奇先生背景时，发现他是某制片人的侄子。随后怀疑里奇是被列入黑名单的特朗博的化名。

尽管好莱坞从不缺编剧，但特朗博即使在被列入黑名单期间，仍因其速度快、可靠且能驾驭多种类型而被视为优秀作家。尽管身为共产主义者，特朗博偏爱的主题更偏向平民主义而非马克思主义。他颂扬个人反抗当权者。

随着特朗博撰写奥斯卡获奖影片《勇敢者》（1956年）的传闻流传，引发了业界关于黑名单合理性的讨论，因为许多剧本正由被剥夺署名权的黑名单人士创作。黑名单仅压制了这些才华横溢作家的剧本价格。1958年，皮埃尔·布尔凭借改编自其小说的《桂河大桥》（1957年）剧本获得奥斯卡奖，这很不寻常，因为布尔既不会说也不会写英语，这可能也是他未亲自出席颁奖礼的原因。人们立即意识到该剧本很可能由黑名单编剧撰写——确实是迈克尔·威尔逊和卡尔·福尔曼。

柯克·道格拉斯于1958年聘请特朗博编写《斯巴达克斯》剧本。1959年夏，奥托·普雷明格聘请特朗博编写《出埃及记》剧本。1960年1月20日，《纽约时报》报道奥托·普雷明格已聘请道尔顿·特朗博编写《出埃及记》剧本，并于4月开拍。同年8月8日，柯克·道格拉斯在《综艺》杂志宣布特朗博编写了《斯巴达克斯》剧本。两部影片均于1960年冬季上映。

特朗博为多部A级电影编写了更多剧本，包括《勇敢的人》（1962年）、《春风无限恨》（1965年）、《夏威夷》（1966年）和《受害者》（1968年）。1970年，他获得美国编剧工会终身成就桂冠奖。他发表了一次著名演讲，许多人视之为斗争双方的和解。1971年，他编剧并执导了其著名反战小说《约翰尼拿起枪》（1971年）的电影改编版。他最后一部故事片编剧作品是《巴比龙》（1973年），他还在片中客串了一个角色。

作为每天抽六包烟的重度吸烟者，他于1973年罹患肺癌。两年后，曾支持黑名单的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院长沃尔特·米里施亲自将迟到的奥斯卡奖杯送达特朗博手中，表彰其《勇敢者》（1956年）剧本——该作品现已被学院正式承认为他的创作。十八年后，学院追授他《罗马假日》（1953年）的奥斯卡奖。

道尔顿·特朗博于1976年9月10日在加利福尼亚州因心脏病去世。在他的追悼会上，挚友兼好莱坞十君子同志小林·拉德纳致了一段诙谐的悼词：“极偶尔地，我们中间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其美德众人皆知，善于与各类人相处，将自我追求置于他人关切之下，一生与周围社区和谐共存，深受所有接触者的敬爱与喜爱。道尔顿·特朗博并非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