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惠勒 (1902)

William Wyler

威廉·惠勒是一位美国电影制作人，1981年去世时，同行们认为他是仅次于约翰·福特的大师级电影工匠。他曾三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这一成就也仅次于福特的四次。然而，由于他多样化的作品缺乏明显的“个人印记”，惠勒的声誉受到了不公正的贬低，这使他未能获得“作者导演”的尊称——在《电影手册》之后的评论界，这已成为衡量伟大的标准尺度。他的导演生涯长达45年，从默片时代一直延续到1970年代的文化革命时期。他创纪录地12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提名，并三次获奖；1966年，他荣获欧文·塔尔伯格奖，这是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授予制片人的最高荣誉。他在世时声誉极高，是美国电影学会终身成就奖的第四位获得者，排在前三位的是福特、詹姆斯·卡格尼和奥森·威尔斯。与福特和威尔斯一样，惠勒跻身于美国最杰出、最具影响力的导演之列，其中包括格里菲斯、德米尔、弗兰克·卡普拉、霍华德·霍克斯、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斯坦利·库布里克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他于1902年7月1日出生在阿尔萨斯的米卢斯（当时属于德国），父母是犹太人，原名威利·惠勒。他出生于瑞士的父亲利奥波德最初是一名旅行推销员，后来在米卢斯成为了一名成功的男装经销商。他的母亲梅兰妮（娘家姓奥尔巴赫；1955年2月13日在洛杉矶去世，享年77岁）出生于德国，是环球影业创始人卡尔·莱姆勒的表亲。梅兰妮·惠勒经常带他和哥哥罗伯特去听音乐会、歌剧、看戏剧以及早期电影。有时在家里，家人和朋友们还会为了自娱自乐而进行业余戏剧表演。他利用家族关系在电影业立足。在母亲表兄、环球影业负责人卡尔·莱姆勒提供工作机会后，惠勒于1920年18岁时移民美国。他最初在环球的纽约办事处当跑腿小弟，随后在公司内逐步晋升，最终于1922年进入加州业务部门。1925年7月，惠勒获得了执导机会，拍摄了两卷长的西部片《骗子克星》（1925）。正是在这部电影中，他首次以威廉·惠勒署名，尽管他从未正式改名，一生都被称为“威利”。在近五年的时间里，他在环球的“B级片”部门磨练技艺，制作了大量低成本的默片西部片。1929年，他执导了第一部“A级”电影《地狱英雄》（1929），这是环球第一部在摄影棚外拍摄的全有声电影。这部西部片是《三个教父》故事的第一个版本，在商业和评论界都取得了成功。大萧条初期给电影业带来了艰难时期，环球影业于1932年进入破产管理程序，部分原因是由于任人唯亲的泛滥以及老板之子、制片人小卡尔·莱姆勒造成的制作成本失控。环球影业的工资单上曾一度有70名莱姆勒家族成员，其中包括惠勒。1935年，“卡尔叔叔”被迫出售了他于1912年通过合并自己的独立电影公司和其他几家制片公司而创立的电影公司。惠勒继续为环球执导电影，直到家族统治结束，他执导了《律师》（1933）——这是根据埃尔默·赖斯的戏剧改编的电影，展现了约翰·巴里摩尔较为克制的表演之一——以及《好仙女》（1935）——这是一部由普雷斯顿·斯特奇斯根据费伦茨·莫尔纳的戏剧改编的喜剧，由玛格丽特·苏利文主演，她曾短暂成为惠勒的妻子。这两部电影都由他的表兄“小”莱姆勒制作。从莱姆勒家族解放出来后，惠勒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确立了自己作为重要导演的地位，当时他开始为独立制片人塞缪尔·高德温执导电影。在这个关键时期，他交替改编著名戏剧和经典小说。威利很快发现他的自由被那位拥有传奇“高德温之手”的人所束缚，高德温会强迫导演重新选角、重写和重新剪辑他们的电影，有时甚至在拍摄期间替换他们。惠勒与高德温合作的第一个项目是《三人行》（1936），改编自莉莲·海尔曼涉及女同性恋主题的戏剧《孩子们的时刻》（由于审查原因，女同性恋主题被抛弃并净化成传统的异性恋三角恋，但当惠勒在四分之一个世纪后重拍这部电影时，它原封不动地重新出现）。他为高德温取得的第一个毫无争议的成功是《孔雀夫人》（1936），改编自辛克莱·刘易斯描绘美国婚姻破裂的作品，这是一部精彩的电影，在21世纪仍能引起观众的共鸣。他凭借这部电影获得了第一次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该片获得了最佳影片提名，这是惠勒执导的电影连续七年获得该奖项提名的开始，最终在1942年凭借《忠勇之家》（1942）为威廉·惠勒和影片本身赢得了奥斯卡奖。惠勒潜在的伟大之处早在《地狱英雄》中就已显现，这部早期有声电影并未受新技术的限制所束缚。影片的高潮是查尔斯·比克福德饰演的垂死恶棍走进城镇，这是一个长镜头跟拍，焦点不在演员本人，而在他为了减轻负重而丢弃的杂物，因为他要把一个婴儿带回文明的摇篮。这个场景预示了他那自由流畅的风格，这将成为他作品的标志。然而，正是通过《孔雀夫人》，惠勒开始建立他的评论界声誉。这部电影采用了长镜头和探索性的摄影机运动，这种风格后来成为惠勒的标志。在确立为高德温的首选导演后，惠勒为他制作了几部电影，包括《死角》（1937）和《呼啸山庄》（1939）。作为制片人的雇员，惠勒在美学选择上与高德温发生冲突，并渴望自由。高德温曾要求《死角》中的贫民窟布景要整洁，并且在水箱中使用“干净的垃圾”来代表东河，尽管惠勒反对。高德温占了上风，就像他后来对《呼啸山庄》的结局所做的那样。在完成影片的主要拍摄后，高德温要求一个新的结局，展现希斯克利夫和凯西的鬼魂重聚，并走向观众会认为是天堂和永恒幸福的地方。惠勒反对这个新结局并拒绝拍摄。高德温在没有惠勒的情况下拍摄了他的结局，并将其附加在最终剪辑版上。这是一种艺术上的背叛，令惠勒感到愤恨。高德温将惠勒外借给其他制片厂，他为华纳兄弟制作了《红衫泪痕》（1938）和《香笺泪》（1940）。在与贝蒂·戴维斯合作的这两部杰作以及高德温的《小狐狸》（1941）中，惠勒激发出了这位伟大女演员三次最出色的表演。在这些电影以及他在20世纪30年代中后期拍摄的电影中，惠勒开创了深焦摄影技术的使用，最著名的是与灯光摄影师格雷格·托兰德合作。托兰德为惠勒为高德温执导的八部电影中的七部掌镜：《三人行》、《来拿吧》（1936）、《死角》、《呼啸山庄》（托兰德凭借此片赢得了他唯一的奥斯卡奖）、《西部人》（1940）、《小狐狸》和《黄金时代》（1946）。惠勒电影中的构图经常以多个水平面为特色，不同角色以对角线排列，与镜头的距离各不相同。这些深焦镜头创造了深度错觉，增强了画面的自然主义，同时提升了戏剧性。由于惠勒电影的摄影服务于故事和营造氛围，而不是吸引注意力，托兰德后来被错误地认为与另一位伟大导演奥森·威尔斯在《公民凯恩》（1941）中共同创造了深焦摄影。他首次使用深焦摄影是在1935年的《好仙女》中，诺伯特·布罗丁是灯光摄影师。这是他第一部包含深焦镜头和对角线构图的电影，这后来成为惠勒的一个标志性主题。该片还包括一个后退的镜子镜头，比托兰德和威尔斯在《公民凯恩》中创造的类似镜头早了五年。惠勒凭借米高梅的《忠勇之家》赢得了他的第一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该片也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奖，这是惠勒电影中三部获此殊荣的第一部。这部电影作为对美国观众的宣传片而制作，旨在让他们为二战所需的牺牲做好准备，故事背景设定在战时的英格兰，阐述了一个普通中产阶级英国家庭应对战争时所遭受的艰辛。热情的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在白宫观看此片后说：“这部电影必须马上放映。”该片还为明星葛丽亚·嘉逊和联合主演特雷莎·怀特、摄影师约瑟夫·鲁滕伯格以及最佳剧本赢得了奥斯卡奖。《忠勇之家》之后，惠勒作为一名军官加入了美国陆军航空队，投身战争。他这一时期更令人难忘的宣传片之一是关于B-17轰炸机的纪录片《孟菲斯美女：飞行堡垒的故事》（1944）。他还执导了海军纪录片《战斗夫人》（1944），审视了美国航空母舰上的生活。尽管后一部电影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但《孟菲斯美女》被认为是该形式的经典之作。这部纪录片的制作甚至是1990年同名故事片的主题。《孟菲斯美女》聚焦于同名的B-17轰炸机及其从英国基地起飞的第25次也是最后一次空袭。纪录片包含了惠勒和他的团队在德国上空拍摄的空战镜头。他的摄影团队中有一名成员在另一架飞机上，在空战拍摄过程中丧生。惠勒本人由于飞机周围高射炮爆炸的噪音和冲击，一只耳朵失聪，另一只耳朵部分失聪。惠勒从二战归来后的第一部电影被证明是他为高德温制作的最后一部电影。像《黄金时代》（1946）中描绘的退伍军人一样，惠勒本人也是一名归来的老兵，这部电影为他赢得了第二个奥斯卡奖。这部电影由现实生活中的老兵、双截肢者哈罗德·拉塞尔动人的表演为特色，引起了美国人的普遍共鸣，并取得了巨大的票房成功。这是惠勒执导的第二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电影。该片还为明星弗雷德里克·马奇和联合主演拉塞尔（他还因“为战友带来希望和勇气”而获得荣誉奖）、电影剪辑师丹尼尔·曼德尔、作曲家雨果·弗里德霍弗和编剧罗伯特·E·舍伍德赢得了奥斯卡奖，并为塞缪尔·高德温获得欧文·塔尔伯格奖起到了关键作用，高德温当年还作为《黄金时代》的制片人获得了最佳影片奥斯卡奖。尽管惠勒激发了一些电影中保存下来的最出色的表演，但讽刺的是，他无法向演员传达他想要的东西。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以“40次重拍的惠勒”而闻名，他会一遍又一遍地拍摄一个场景，直到演员按照他想要的方式表演。由于他使用长镜头，演员们被迫在每次拍摄中表演，因为他们的表演不会在剪辑室中被覆盖。他的长镜头和缺乏剪辑减慢了他电影的节奏，在每一个场景中提供了更强的连续性感觉，并使观众更深入地参与到戏剧的发展中。惠勒电影中的故事得以有机地展开，没有花哨的剪辑来掩盖剧本的漏洞或弥补表演的不足。惠勒通常会在主要拍摄开始前对演员进行为期两周的排练。虽然更多演员在惠勒的电影中赢得了奥斯卡奖（36项提名中有14项获奖，超过其他任何两位导演的总和），但很少有演员与他合作超过一两次。贝蒂·戴维斯与他合作了三部电影，每次表演都获得了奥斯卡奖提名，并凭借《红衫泪痕》赢得了一座奥斯卡奖。在他们最后一次合作《小狐狸》（1941）时，戴维斯在与惠勒就角色应如何演绎发生冲突后，离开了剧组两周。事实证明，他对其他经验丰富的演员也很严厉，例如《呼啸山庄》中的劳伦斯·奥利弗，奥利弗将威利视为将他从舞台演员转变为电影演员的引路人。“这不是曼彻斯特的歌剧院，”惠勒告诉奥利弗，这是他传达应该淡化表演的方式。一年前，惠勒在《红衫泪痕》片场强迫亨利·方达重拍了40次，惠勒每次重拍后唯一的指示就是“再来一次”。当方达要求知道他哪里做错了时，惠勒只回答说：“很糟糕。再来一次。”据查尔顿·赫斯顿说，惠勒在《宾虚》（1959）拍摄早期找到他，告诉他他的表演不够好。当沮丧的赫斯顿问他应该怎么做时，惠勒只能提供“做得更好”这个建议。在他的自传中，著名的“演员导演”伊利亚·卡赞讲述了他如何向他的一位正在拍摄惠勒电影的演员熟人提供建议，因为他知道这位伟大的导演在表演方面不善言辞，无法给出建议。惠勒认为，经过多次重拍，演员会变得愤怒，并开始抛弃他们对表演的普遍观念以及对角色的特定想法。摆脱了这些观念，演员们能够在一个更真实的层面上表演。这是一个斯坦利·库布里克后来在其《2001太空漫游》（1968）之后的电影中也会使用的过程，尽管结果不同，创造了一种超凡脱俗的反现实主义，而不是惠勒电影表演中更自然主义的真实。他的方法常常意味着他的电影会超期和超预算，但他取得了成果。惠勒的声誉受到了损害，因为他并不被认为是其电影的“作者导演”。然而，在他战后的职业生涯中，他无疑是他电影背后的作者或主导意识。尽管他从未获得过编剧署名（除了早期的一部西部片《为爱骑行》（1926）），但他选择自己的故事并控制剧本创作，在可能持续数年的开发过程中雇佣自己的编剧。他战后的电影包括《女继承人》（1949）——亨利·詹姆斯小说《华盛顿广场》的优秀改编版，奥利维娅·德哈维兰凭借此片获得了奥斯卡奖；《侦探故事》（1951）——一部警察剧，发生在一个极简、受控的场景中，几乎和希区柯克的《夺魂索》（1948）一样受限；以及《罗马假日》（1953）——奥黛丽·赫凭此片在她首次担任主角时赢得了奥斯卡奖。这一时期的其他电影还有《嘉丽》（1952）、《危急时刻》（1955）和《友好劝说》（1956）。惠勒最后一次回归西部片类型是《锦绣大地》（1958），这部电影在规模上与他早期的两卷片相去甚远，由格利高里·派克、赫斯顿和惠勒的老《地狱英雄》明星比克福德主演。伯尔·艾夫斯饰演一个与比克福德家族冲突的亡命之徒家族族长，并因此赢得了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接下来，制片人萨姆·津巴利斯特聘请惠勒执导米高梅高风险的《宾虚》（1959），这是对1925年经典的翻拍。这是一部高预算（1500万美元，按通货膨胀计算约合9000万美元）、宽银幕（当以70毫米变形宽银幕胶片正确放映时，影片的宽高比为2.76:1，是有史以来电影使用的最高比例）的史诗巨制，制片厂为此准备了六年。主要拍摄需要在意大利外景地拍摄超过六个月，有数百名工作人员和数千名临时演员。惠勒是最大剧组的最高负责人，监督了比以往任何电影都多的临时演员。惠勒的《宾虚》获得了7400万美元的票房（按今天的票价计算约合6亿美元，经通货膨胀调整后，在所有票房表现中排名第13位），该片上映时是史上票房第四高的电影，仅次于《乱世佳人》（1939）、德米尔的《十诫》（1956）和沃尔特·迪斯尼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1937）。《宾虚》在12项提名中赢得了11项奥斯卡奖，包括惠勒的第三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奖。11项奥斯卡奖创下了纪录，后来被《泰坦尼克号》（1997）和《指环王：王者归来》（2003）追平。在他职业生涯的最后十年，他将《三人行》重拍为《孩子们的时刻》（1961），这比他1936年的版本更坦率地呈现了海尔曼的戏剧。《收藏家》（1965）是他最后的艺术胜利，他的最后一部热门电影是《妙女郎》（1968），芭芭拉·史翠珊重复了奥黛丽·赫本15年前的成功，在她首次担任主角时赢得了奥斯卡奖。惠勒的最后一部电影是《L.B.琼斯的解放》（1970），这是一部可敬的失败之作，探讨了种族偏见主题，但它出现在《逍遥骑士》（1969）等电影的变革时期，对惠勒这样的传统老将来说前景渺茫。尽管据报道他梦想制作更多电影，但惠勒日益恶化的健康状况使他无法再接手另一部电影。相反，他和妻子玛格丽特·塔利切特——他五个孩子的母亲——满足于旅行。威廉·惠勒于1981年7月27日在加利福尼亚州比佛利山庄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