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拉帕尔 (1898)
Irving Rapper

导演 副导演 制片人 编剧

欧文·拉珀是“好莱坞黄金时代”最后一批在世导演之一,于1999年12月20日去世,享年101岁,距离他102岁生日仅差四周。拉珀最为人铭记的是他与贝蒂·戴维斯合作的电影,包括经典之作《扬帆》(1942年)和《玉米绿了》(1945年)。他还执导了田纳西·威廉姆斯戏剧的首部电影改编版《玻璃动物园》(1950年),而由拉珀执导的《勇敢者》(1956年)为编剧罗伯特·里奇赢得了一座奥斯卡奖(里奇实际上是上了黑名单的作家道尔顿·特朗博,他是“好莱坞十君子”之一,近20年后才拿到这座奥斯卡奖)。拉珀的导演生涯一直持续到20世纪70年代。

他于1898年1月16日出生于伦敦,后移居美国,在纽约大学学习期间成为百老汇的演员和舞台导演。30年代中期,他西行至好莱坞,受雇于华纳兄弟公司担任助理导演和对白指导。在那里,他为非英语母语的导演进行翻译和协调工作,证明了自己不可或缺的价值;到20世纪40年代初,他已蜕变为华纳兄弟片场最炙手可热的导演。

1935年,拉珀被华纳公司聘为“对白导演”(这是电影制片厂在20年代末有声电影出现后设立的职位),他一直从事这项工作直到1941年晋升为导演。虽然对白导演这一职位现已不复存在,但在有声电影的头几十年里,对白导演负责与演员合作,指导台词朗读和个别场景的演绎。当导演是英语不太好的外国人时,这一职位尤为关键。

拉珀最初与德国移民导演威廉·迪亚特尔合作了《路易斯·巴斯德的故事》(1936年)、《埃米尔·左拉的一生》(1937年)和《华雷斯》(1939年)。迪亚特尔专注于电影制作的技术方面,如布景灯光和摄影角度,而拉珀则专注于演员的表演。他还曾担任匈牙利移民导演迈克尔·柯蒂兹的对白导演,为他进行翻译(据拉珀说,柯蒂兹在好莱坞待得越久,英语说得越差),以及法国出生的导演安纳托尔·利特瓦克的对白导演。在这个职位上,拉珀与一些演员建立了牢固的关系,这些演员后来开始依赖他。

贝蒂·戴维斯和拉珀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包括可以自由征求建议。他曾建议戴维斯要求更换原本被指派执导她主演的《伊丽莎白和埃塞克斯的私生活》(1939年)的威廉·凯利,由柯蒂兹接替。戴维斯在片中需要浓妆,拉珀知道完美主义者柯蒂兹是捕捉这部古装剧视觉效果的合适人选。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拉珀本人并未能担任该片的对白导演,因为他被指派去协助利特瓦克执导一部棘手的影片。由于他未在《伊丽莎白和埃塞克斯》片场进行协调,戴维斯和柯蒂兹——两位都是意志坚强的完美主义者——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拉珀拒绝被指派执导“B级片”,因为他知道一旦被分配到那个部门,就会被困在那里,永远没有机会晋升去执导“A级片”。拉珀耐心等待,直到制片厂负责人杰克·L·华纳给了他一部“常规制作”影片《闪亮的胜利》(1941年)。这部没有明星参演的励志电影取得了适度的成功,华纳随后指派他执导另一部关于一位牧师的“励志”影片《天堂一步》(1941年)。牧师一角由奥斯卡奖得主弗雷德里克·马奇饰演,当时他被广泛认为是继约翰·巴里摩尔(当时已沦为自我模仿的滑稽角色)之后最好的美国演员。马奇的才华只有保罗·穆尼和“伟大侧影”的兄弟莱昂内尔·巴里摩尔可与之匹敌。马奇对这个角色充满热情,并长期视其为最喜爱的角色之一。电影的成功巩固了拉珀的电影导演生涯,他的下一部影片《欢乐姐妹》(1942年)由伟大的芭芭拉·斯坦威克主演(她曾为该角色游说),进一步推动了他的事业。

他执导的下一部影片注定成为经典。拉珀在1981年的一次采访中说:“《扬帆》(1942年)是‘成就了我的电影’。”政治因素在他仅有三部导演作品的情况下获得这个令人垂涎的任务中起了作用。拥有自己制作团队的华纳制片人哈尔·B·沃利斯原本打算让艾琳·邓恩出演该片,但拉珀将沃利斯的计划泄露给了他的密友贝蒂·戴维斯,戴维斯随即向杰克·L·华纳要求出演这个角色。公司高层屈服于她的要求,而她则投桃报李,要求让拉珀担任她的导演。

拉珀知道,如果电影要成功,为戴维斯选好搭档至关重要。他违抗了沃利斯选择梅·惠蒂饰演戴维斯角色母亲的决定,力荐格拉迪斯·库珀,而沃利斯声称他从未听说过库珀。库珀凭借这个角色获得了奥斯卡提名。保罗·亨雷德从拉珀那里得到了他的第一个重大突破,拉珀试镜了他,然后获准让他出演(尽管这个角色成就了亨雷德的事业,但后来在1977年戴维斯的美国电影学会盛大致敬晚会上,他羞辱了拉珀,嘲笑了这位导演,并声称著名的同时点燃两支香烟并递给戴维斯一场戏是他的功劳。据拉珀说,亨雷德一直想成为一名成功的导演,这导致他对“发现他”的导演产生了个人敌意)。

除了戴维斯和亨雷德,拉珀将电影的成功归功于灯光摄影师索尔·波利托和多才多艺的性格演员克劳德·雷恩斯,后者饰演精神分析师,从而与戴维斯和亨雷德构成了三角恋的第三方。拉珀认为,在电影结束后,戴维斯的角色最终会嫁给她的精神分析师。

拉珀与戴维斯再次合作了非常成功的《玉米绿了》(1945年),这是一个发生在威尔士的故事,但全部——甚至包括户外场景——都是在华纳的摄影棚内拍摄的。拉珀说,为了饰演威尔士女教师这个角色,戴维斯非常努力地避免使用那些使她成名的独特举止。拉珀认为,他发现的饰演男学生的约翰·达尔之所以没有取得重大的职业生涯,并被定型为反派角色,是因为他具有中性气质,而当时的公众情绪和电影审查制度不允许这样的演员成为明星。

据报道,拉珀因《蓝色狂想曲》(1945年,乔治·格什温的传记片)与华纳公司决裂。他认为,最初控制该项目的格什温家族认可的剧本有问题,它将格什温塑造成一个迷恋两个虚构女性的角色,而真实的格什温可能只对他的音乐真正充满热情。杰克·华纳的制片厂从未雇佣过格什温,因此格什温家族委托其讲述格什温的生平是个奇怪的选择,他与拉珀在选角上发生争执:拉珀选择约翰·加菲尔德饰演作曲家。拉珀认为电影的选角至关重要,而最终由于华纳坚持选用平淡无奇的罗伯特·阿尔达,影片的成功受到了影响。杰克·华纳不愿选用加菲尔德,因为他想在演员即将到来的合同谈判中获取筹码。他还否决了拉珀的第二人选加里·格兰特,理由是没有人会接受格兰特饰演作曲家(华纳后来认真考虑了拉珀的见解,在《日日夜夜》(1946年)中让格兰特饰演科尔·波特)。尽管阿尔达长得像格什温,但拉珀在1981年告诉一位采访者,他“个性乏味”。这部电影曾在著名的戛纳电影节上展映,但最终失败了。一些电影史学家认为,拉珀对这部电影失败的失望导致他最终与华纳兄弟公司分道扬镳。

他与戴维斯合作了《欺骗》(1946年),这部影片让她与《扬帆》中的搭档雷恩斯和亨雷德重聚。拉珀声称,这部电影被妥协了,因为戴维斯——她确信雷恩斯的表演抢了她的风头——背着拉珀,让杰克·华纳修改剧本,以便她可以在结局中枪杀雷恩斯的角色。拉珀认为新的结局削弱了影片。他还觉得他的下一部影片《乌龟的声音》(1947年,改编自百老汇热门剧)因为选罗纳德·里根担任男主角而受到了影响。尽管里根试图通过设计一些表演细节来强化他的角色,但拉珀认为伊芙·阿登从他和他搭档埃莉诺·帕克那里抢走了风头。

拉珀在1981年声称,他离开华纳公司成为自由职业者是由于他经纪人的糟糕建议,经纪人告诉他“……电影业正在蓬勃发展,我可以随意挑选任务。”不幸的是,拉珀和他的经纪人都没有预见到电视的出现以及美国司法部命令电影制片厂剥离其连锁影院给行业带来的低迷。行业陷入了经济衰退,拉珀的职业生涯也因此受损。

他离开华纳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执导《安娜·卢卡斯塔》(1949年)。这原本是一个关于非裔美国女孩寻求社会接纳的故事,但公司老板哈里·科恩将女孩及其家庭的种族身份改为波兰人,用拉珀的话说,叙事结果“相当怪异”。拉珀希望由未来的奥斯卡奖得主苏珊·海沃德饰演女孩,但哥伦比亚公司为了履行与波莱特·戈达德的一部片约,选用了她。戈达德得到这个角色是因为她威胁如果公司不履行合同就起诉哥伦比亚。拉珀说戈达德“在戏剧方面毫无希望。她无法匹配任何表演细节,台词朗读也很生硬。”饰演一个十几岁少女的戈达德“自称34岁,但记录显示更像是44岁。”灾难就是这样酿成的。

拉珀回到华纳兄弟公司执导《玻璃动物园》(1950年),这是田纳西·威廉姆斯戏剧的首部电影改编版,因为制片人查尔斯·费尔德曼点名要他。刚刚凭借《约翰尼·贝林达》(1948年)获得奥斯卡奖的36岁简·怀曼被选为20多岁的劳拉,以提升票房。塔卢拉赫·班克黑德被聘饰演阿曼达·温菲尔德,但她在拍摄第二天就在片场醉酒,导致杰克·华纳解雇了她。华纳拒绝选用米里亚姆·霍普金斯“因为过去的矛盾”,当拉珀提到贝蒂·戴维斯时,他“简直是尖叫”。鲁丝·查特顿曾被考虑,而想要这个角色的埃塞尔·巴里摩尔则因年龄太大被拒绝。最后,拉珀说,“只剩下格特鲁德·劳伦斯,她几乎没有摄影机经验,而且非常紧张,每次镜头搞砸她都会哭。”

三十年后评论这部电影时,拉珀说:“我仍然喜欢柯克·道格拉斯饰演的绅士访客和亚瑟·肯尼迪饰演的汤姆。”这部电影被认为是威廉姆斯作品改编中最不成功的之一,如今几乎被人遗忘,并且因对原剧的删改而受损。威廉姆斯讨厌这部电影,因为违背他的意愿,剧本暗示了一个与他原剧完全不同、更为乐观的结局。

对于他后来的电影,拉珀觉得它们受到了影响,因为他“怀念制片厂的体系”。他声称《勇敢者》(1956年)是他最好的电影。《马乔里晨星》(1958年)是他最后一次在票房上取得成功,他的职业生涯在20世纪60年代逐渐衰落,尽管他一直执导到70年代末。

他将《克里斯汀·约根森的故事》(1970年)的失败归咎于“选了一个漂亮的男孩[约翰·汉森]而不是女孩”来饰演约根森,约根森在20世纪50年代接受变性手术后一举成名。“毕竟,那是克里斯汀的故事。她一直相信自己是一个被困在男人身体里的女人。”《重生》(1978年,基于一位曾在理查德·尼克松总统 staff 工作、被判参与水门事件阴谋者的回忆录)也失败了,因为拉珀“被禁止戏剧化查尔斯·科尔森的罪行,只能表现救赎——而这导致了乏味。”

《重生》最终成为拉珀的最后一部电影,因为他背弃了执导《六重奏》(1977年)的承诺,这是一部剥削电影,基于年迈的梅·韦斯特(嫁给一个比她年轻得多的丈夫,她的第六任丈夫)的笑话。拉珀退出了,因为他没有心思去做:“梅·韦斯特看起来太虚弱了。她会把手放在臀部,但那里已经没有臀部了;她已经憔悴了。不过,我帮助她进行了台词朗读。所以,你看,我又回到了起点——作为一名对白导演!”

欧文·拉珀晚年的目标是生活在三个不同的世纪。他于1999年12月20日去世,享年101岁,距离实现这个愿望只差不到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