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伍德

艾德·伍德 (1924)
Edward D. Wood Jr.

编剧 导演 演员 制片人 剪辑

好莱坞的庸才并非新鲜事。自20世纪初电影业诞生以来,成千上万缺乏天赋的人从美国各地乃至海外涌向洛杉矶,试图以编剧、制片人、导演、演员、经纪人、歌手、作曲家、音乐家、艺术家等身份一举成名。

然而,这些人最终往往利用甚至欺诈、剥削他人以牟利,同时滥用自身或自学或科班的创作能力,炮制出枯燥乏味、平庸陈腐、缺乏想象力的低劣作品,却妄想借此获得商业成功。

倘若小爱德华·D·伍德早出生一二十年,我们很容易想象他会为高尔峡谷的某些低成本制片厂工作,与维克多·亚当森、罗伯特·J·霍纳、德温·埃斯珀这类既无才华又无品味的制片人和导演竞争“史上头号庸才”的称号。

他本可以完美融入1930年代初的韦斯兄弟-艺术级影片公司,执导低成本西部题材系列片;或在1940至1946年间,为制片发行公司执导低成本黑色犯罪剧情片。

埃德·伍德或许是好莱坞庸才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位,因为他被困在了自己的时代里——在1950年代,他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在他极其失败的电影生涯中,他始终被世人忽视,最终身无分文、酗酒而终。

直到1980年代初,宣传者给他贴上了“史上最烂导演”的标签(主要归功于梅德韦德夫妇那本诙谐的《金火鸡奖》一书),他才被“重新发现”,并获得了蒂姆·伯顿为他拍摄完整传记电影的特殊荣誉(《埃德·伍德》,1994年)。这种死后的名声让他如今的知名度远远超过了生前。

伍德是个极其复杂的人。他于1924年10月10日出生在纽约州波基普西,并在那里度过了大部分童年时光。1943年,二战正酣之际,他加入了美国海军陆战队,且各方面表现堪称模范士兵,曾在太平洋战区的激烈战斗中负伤(作为跨性别者,他声称在1943年11月塔拉瓦血腥的滩头登陆战中,自己身着内衣裤在军装下冲上海岸)。

他习惯性乐观,即使面对后来吞噬他的黯淡现实也是如此。他的个性使他与一小群被社会排斥的人结为朋党,他们在好莱坞边缘的角落勉强维生。

1940年代末定居洛杉矶后,伍德试图打入电影行业,起初并未成功。但1952年,他获得了执导一部基于克里斯蒂娜·约根森变性真实故事的电影机会,当时这可是个热门话题。

成果便是《格伦或格伦达》(1953年),这部电影有趣地揭示了伍德自身的个性,并展现了他的跨性别身份(这在1950年代初的主流电影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题材)。尽管伍德是虔诚的异性恋者,他却热衷于变装,尤其偏爱安哥拉羊毛织物。

然而,从负面来看,这部电影也暴露了他几乎完全缺乏才华的缺陷,这一缺陷影响了他之后的所有作品:他倾向于在戏剧性时刻使用闪电的库存镜头,布景设计可笑,贝拉·卢戈西饰演的疯狂医生表演近乎难以理解,且其存在从未得到充分解释。

这部电影理所当然地惨败,但一贯乐观的伍德仍坚持前行。

伍德的主要问题在于,他自视为制片人-编剧-导演,但实际上在这三个角色上都表现得极其无能。认识伍德的朋友形容他是一个古怪、另类的庸才,他对拼凑电影项目所需的工作远比对学习电影制作技艺本身或任何形式的现实主义更感兴趣。

在另一个平行宇宙中,如果伍德有更好的行业人脉和一个勉强称职的导演,他或许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制片人。然而,伍德将自己比作偶像奥森·威尔斯,结果成了三重威胁:糟糕的制片人、拙劣的编剧和极其可怕的导演。

他的所有电影都表现出不合逻辑的连续性、怪异的叙事,并给人留下一种鲜明的印象:由于预算极度紧张,导演的工作似乎就是尽可能少用胶片。他的代表作《外太空计划9》(1957年)中,可见的线缆连接着馅饼盘状的UFO,演员碰倒纸板“墓碑”,追逐场景中汽车型号和年份不断变化,场景中手枪安全操作令人不安地缺失,以及飞机驾驶舱内巧妙使用浴帘却几乎没有任何设备——这些都是小爱德华·D·伍德作品的标志性特征。

当被批评存在无数缺陷时,伍德会愉快地解释他对“暂停怀疑”的理解。问题不在于他拍电影如此糟糕且不顾现实主义——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有办法把这些电影拍出来。

他之前与卢戈西合作的《魔鬼新娘》(1955年)也好不到哪里去(难以置信的是,它居然在最初上映时获得了少量利润,这无疑更多证明了其制作成本之低廉,而非其娱乐价值)。在卢戈西于1956年8月去世前,伍德只为《计划9》拍摄了几秒钟这位演员的无声镜头(当时卢戈西神志不清,在他家前院徘徊)。

这部电影收到的寥寥无几的评论都十分尖锐。伍德一如既往地毫不气馁,尽管素材混乱、预算微薄,他仍坚持拍摄,并启用了他那帮通常演技拙劣的固定演员班底。

考虑到对话水平、预算以及伍德糟糕的导演能力,即使更好的演员也未必能有多大改观(主演格雷戈里·沃尔科特以此片出道,后来成为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性格演员,但他始终对自己参演此片感到尴尬)。事实上,正是这部电影半官方性质的“史上最烂电影”地位,使其拥有了大量的邪典追随者。

这部电影由伍德房东领导的当地浸信会众资助,其拙劣程度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让观众目瞪口呆,疑惑自己刚才到底看了什么。无论伍德是否意识到,《计划9》都成了他唯一持久的遗产。

讽刺的是,这部电影的版权归教会所有,伍德很可能一分钱都没拿到;这部史诗般的烂片在1959年上映后即告失败,并在随后多年里几乎被遗忘。

在这个职业生涯的“巅峰”之后,伍德相对而言走向了衰落。由于一直未能获得他梦寐以求的全球声誉,他的抑郁加剧,本就“热衷”(姑且这么说)饮酒的他在1960年代酗酒问题更加严重。

他开始远离电影导演工作,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另一项职业:写作。从1960年代初直到去世,伍德除了为杂志和日报撰写数百篇短篇小说和非虚构文章外,还至少写了80部耸人听闻的犯罪和色情平装小说。

已知由伍德撰写的32篇故事(他有时使用“安·戈拉”和“T·K·彼得斯博士”等笔名)被收录在《鲜血飞溅》(2014年由OR Books出版)。他的小说包括《黑色蕾丝变装》(1963年)(1965年再版时更名为《变装杀手》)、《死者狂欢》(1965年)、《魔鬼女孩》(1967年)、《变装者之死》(1967年)、《性执行官》(1968年)、《摄影师》(1969年)、《以交易抵偿》(1970年)、《镇上唯一的房子》(1970年)、《恋尸癖》(1971年)、《大学生》(1972年)、《恋物与幻想研究》(1973年)和《逃亡女孩》(1974年)。

1965年,伍德撰写了准回忆录《好莱坞激烈竞争》,该书最终于1998年出版。书中,伍德建议新作家“只管继续写。即使你的故事变差了,你也会进步”,同时还讲述了一些真实性存疑的故事,比如他和贝拉·卢戈西如何进入夜总会卡巴莱表演的世界。

1970年代,伍德使用各种化名执导了许多不起眼的软核以及后来的硬核成人色情电影,其中一个化名是“阿克多夫·特尔米格”(“伏特加吉姆雷特”的反向拼写;想象自己是个醉醺醺的阅读障碍者会更容易理解,正如埃德·伍德本人那样)。

他的晚年大多在公寓里酗酒度过,偶尔踉跄着从当地酒类商店被赶出来。去世前三天,伍德和妻子凯西因未支付租金被赶出好莱坞的公寓,在他去世前不久搬进了一位朋友的公寓。1978年12月10日下午,54岁的他在床上饮酒时心脏病发作去世。

由于他近期人气的复苏,他许多同样有趣的跨性别题材色情小说得以再版。安哥拉星球的引力依然相当强大。